青教赛30年 | 王慧:在精神医学与听众间搭建渡口

三十载春华秋实,初心如磐。北医青教赛走过三十年历程,早已超越竞赛本身,成为发掘教学新秀、锤炼育人本领、涵养师德师风的关键平台。2025年青教赛30年之际,宣传部与工会联合策划推出系列人物专访,回顾青教赛助力教师队伍建设、推动医学教育发展的坚实足迹,立体呈现、深度诠释“教育家精神”的北医实践,记录北医教师对教学的热爱、对学生的责任、对卓越的追求。

“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影响另一个灵魂。”在北京大学平民学校毕业典礼的纪录片中,这句话如甘泉流入王慧的心田。她所追寻的教育精神,正是在这样启迪心灵、引领成长、彼此照亮的过程中践行的。而这份领悟,始于2019年那个看似寻常却改变航向的契机。彼时,作为主治医师的王慧正在儿童精神科病房忙碌地工作,一则青教赛通知打破了平静:不仅让她开始正式深入体验“青年教师”的角色,更润物细无声地点燃了她对医学教育的探索热情。从对教学懵懂初识,到亲身成为“摇动树木”的力量,在青教赛的激流中,王慧逐渐蜕变为一位从容自信、深具共情力的精神医学“摆渡人”。

王慧

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儿童精神科副主任医师。曾获北京高校第十二届青年教师教学基本功比赛二等奖、最受学生欢迎奖,北京大学第十九届青年教师教学基本功比赛二等奖、最受学生欢迎奖,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青年教师教学技能大赛一等奖,北京大学优秀青年医师奖,北京大学医学部教学优秀奖;入选首都卫生健康十大“未来之星”中青年典型培育计划等。

“最受学生欢迎奖”背后的渡船

王慧在青教赛的校级和市级比赛中获得“最受学生欢迎奖”,生动展现了她亲和、富有创意的教师形象。这样的特质在我们的对话中也很快得到了印证。

接到参赛任务时,王慧正处于“观点表达的成长期”。出于对360°全方位思考与即兴清晰表达的喜爱,她会利用业余时间参加辩论比赛,在剖析辩题中锤炼深入浅出的叙述能力。她也常以故事和问答的形式开展科普,帮助公众客观认识精神医学知识。受辩论和科普的影响,王慧不知不觉会把生动有趣的案例讲述和深入辩证的思考融入在课程设计中。

在兴趣驱动下,王慧将青教赛的备赛过程变成了一场兴致勃勃的实践。回忆这样他人眼中难熬的“硬仗”,王慧更强调过程的有趣。“我想让大众对精神医学有更多科学的认知,也特别希望向大家展示这门充满魅力的学科。准备比赛的过程虽然辛苦,但我觉得很有趣,很有动力。”

王慧在课堂上

从兴趣中汲取动力,敢于突破,是王慧从青教赛延伸至科研工作的实践准则。提到科研,王慧享受的状态是在大量临床工作的浸泡中慢慢寻找自己真心感兴趣的领域,然后用十足的热情去投入。当她深深体会到儿童青少年心理困扰与家庭、学校、社会等多因素紧密相连,她选择从学校和家庭的角度切入,进行公共卫生研究。即使这个方向与目前更受关注的自然科学研究方向存在错位,她依然认为,“能够投入自己感兴趣的方向,这个过程带来的感受是无价的。”

兴趣是她在高强度工作下保持活力的支点,她也希望兴趣浇灌出来的活力能够带给更多人启迪:“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赛道里好好走,找到自己真正愿意去发挥力量的地方会感到幸福。”

她将这份真诚和信念融入风趣的课堂,在传授知识的同时,更传递着持续探索的生命力。

“尽情享受这段旅程吧!”这是王慧最想留给未来青教赛参赛者的话。

医学的此岸与彼岸

选择将科普化语言引入青教赛课堂,源于王慧对课程目标的深刻思考。她在备赛过程中最为关注的是如何在精神医学和听众之间建设渡口。

如何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呈现复杂的医学知识点,是所有医学教育者都会面临的一道坎。而精神医学相比其他医学领域,起步发展晚,公众误解多,很多特点难以量化描述,更难通过直接下定义的方式进行充分阐释。如何让大家不再因为焦虑或抑郁情绪感到羞耻,如何让精神障碍从“这不就是神经病”的污名化和猎奇心理中脱身,阿斯伯格综合征人士的社交困扰和网上流行的“内向型人格特征”有何本质区别?日常生活中焦虑情绪达到什么程度会需要专业帮助,这些问题绝非简单说教就能化解。

“事实上,精神医学跟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是息息相关的,我想让大家感受到这种关联,从而关注呵护自身和身边人的心理健康。”王慧相信,在对他者的共情中,人们更容易认识精神障碍的存在,也能够更坦然地去接纳自己的负面情绪和心理困扰。因此,在课堂上介绍疾病时,她会选择从生动有趣的生活化场景入手,通过讲述个体的生活、学习、友情、爱情等日常塑造一个鲜活的人,让听众在熟悉中先看到人,再看到这个人可能受到了何种精神障碍的困扰。她相信,这种以人为本的沟通方式,能够让更多人感知到精神医学的真实和温度。

王慧与患者交流

为了检验自己的表达能否呈现理想效果,王慧在备赛期间邀请了不同背景的听众来给自己的“试讲”提出意见。在科室里进行练习时,她会关心不同年资的同事对课程内容难度的评价,在给其他行业背景的听众试讲时,她会关注自己是否用最通俗有趣的语言让对方理解自己的专业。“但更多的时候,我会给自己讲。”她用手机录下来,反复去听自己的讲解。这个过程中,她得以直观地发现自己的问题,并努力进行校准。尽管自我博弈的过程充满煎熬,但正是这份淬炼,对于最终课堂呈现出接近理想的效果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整个备赛过程,围绕“用清晰且通俗的表达让更多人认识精神医学”的目标,王慧反反复复地打磨。她戏称自己几乎“魔怔”了,连刷牙的时候都在想某句话应该怎样表达。那些独自咀嚼录音中略显声音失真的夜晚,让她切身体会到“台下十年功”背后的挣扎与汗水,也见证着她“台上二十分钟”的自信和从容。

给你一柄独特的桨

在青教赛的磨砺中,王慧收获了一项非常宝贵的能力:能够迅速捕捉和来自不同知识背景的听众建立连接的关键。在往后对“因人而异”的教学理念实践中,这个“技能卡”让她受益良多。

2021年,伴随着两年青教赛之旅的尾声,已成为资深主治医师的王慧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教学和临床工作中。她带教的学生中有住院医也有进修医,他们知识背景程度不一,需要从不同的角度和起点进行带教。患者和家属也来自不同的知识背景,不可能采用同一种沟通方式。

她体会到,“任何一场信息的传递都是一场共情,作为讲授者首先要看见和理解听众,才能让听众有机会反过来看见和理解你想要传递的信息”。因此,面对学生理解困难或家属、患者消极沟通的情况,她会自我反思,调整和不同人的沟通模式,寻找更能让对方接受的办法。比如在角色扮演过程中和对方达成某种共识,结合对方的认知和文化背景进行更加个性化的谈话,询问对方的期待,和对方沟通自己可以怎样和他合作,为他提供帮助。

课堂中的王慧

为了给不同的听众讲明白某个知识,王慧发现自己不仅要学习具体的知识,还需要学习如何用更多的方式深入浅出表达知识点。她始终以学生的心态与他人沟通,相信学习和沟通是互相的。她对“教学相长”的理解也愈发深刻:“作为教师,向别人传递信息的过程中,也会因对方的学习状态和独特思考而受到启发,有时在相互讨论的过程中产生对知识更深度的思考,这是珍贵的学习过程。”

这一理念也体现在她与同事分享比赛经验的过程中,面对不知如何准备教案或选定讲解风格的老师,她会分享自身案例供参考,引导对方思考选题目的、期望的表达形式、可选教具等。这些具体、个性化的经验,为其他老师顺利完成青教赛提供了切实帮助。

践行“因人而异”,如同为每位登船者量身打造船桨。看着对方扣舷击水,作为摆渡人的王慧也一同享受着成长的丽日和风。

王慧教育理念的形成,深受其导师刘靖教授影响。这位“从她2012年进入北医求学到2017年毕业,直至今日”都未曾责备过她的导师,为学生提供了成长的滋养沃土,树立了“厚道医者”的榜样。面对患者痛苦的歇斯底里、家长的崩溃无助、病情的疑难复杂,每当王慧觉得困惑和无力时,总有师长向她示范更多可能,或是抽丝剥茧的无限耐心、或是幽默化解的智慧、或是仁心为本的信念,师长们的言传身教,是更深层的精神滋养与引领。在“允许一切如其所是”的教育环境下和“以科学精神体现人文关怀”的院训氛围中,王慧体悟到充满启发和包容的教育精神——“让独特的灵魂成长为更好的自己”

(北京大学医学部 宣 联合策划/宣传部、工会 采写/潘怡先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编辑/颐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