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星计划】龚侃&邹明瑞 从兴趣到成长:“种子计划”在探索
本科生的科研故事
是一场从已知走向未知的勇敢探索
更是一段师生携手、教学相长的温暖旅程
宣传部、教育处联合策划推出
北大医学本科生科研训练
“优星计划”系列报道
师生们将在这里讲述
科研路上的真实故事与成长体验
其间难忘的点滴与瞬间
既是医学生叩问科学之门的青春注脚
也是老师倾心育人的生动缩影
愿更多同学勇敢迈出科研第一步
在探索中遇见更好的自己
本期人物

龚侃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泌尿外科教授、主任医师

邹明瑞
北京大学2022级临床医学八年制
2025年深秋,北京大学医学部首届本科生“优星计划”科研创新评优决赛暨风采展示现场,邹明瑞荣获大赛最高荣誉“学术卓越之星”。掌声把他推向了领奖台,他低着头走上去,像是不敢踩进那片光亮。
“我并不是特别擅长表达、愿意展示的人”,然而就是这个曾经只愿意埋头做事的男孩,在龚侃教授的“种子计划”培育下,一步步学会了科研探索、科研展示——不光坐得住科学研究的冷板凳,他也站上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北大医学部2025年“优星计划”决赛暨风采展示现场颁奖
一场骨折带来的人生转轨
2003年出生的邹明瑞是个典型的四川男孩,皮肤白,语速快,眼睛亮,聊到感兴趣的话题身子会不自觉往前倾。他走上医学这条路,多半是受了当外科医生的母亲影响。他见惯了深夜母亲被急诊电话叫醒后匆忙赶往医院的背影,这让他从小就觉得“医生是个很高尚的职业”,所以高考填报志愿时,他毫不犹豫地写下北京大学临床医学专业。
大一大二时,邹明瑞是图书馆的常客。2023年,他一整年有300天泡在图书馆,早上八点进,晚上十点出,除了上课吃饭几乎不挪窝。“那时候刚上大学,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知道看书学习。”
刚开始接触科研,他原本只是跟着高年级的研究生学习做实验、写综述,后来有师兄师姐提醒他:临床医学生未来工作繁忙,很难抽出大量时间做实验,学生信分析(生物信息学分析)对临床和科研都大有帮助,于是他便萌生了学习生信的想法。
初期的学习过程十分曲折,他说,自身基础薄弱、入门很是困难,花了一两年时间才摸索出门道。自学生信分析代码,他从最初依赖手把手的教程,到后来养成自主钻研的习惯,对着网上教程一点点啃,做不出来结果就对着屏幕熬半宿。“师兄师姐和老师不可能随时在身边,大部分时候都要自己摸索。”

邹明瑞在图书馆
2024年初,一场意外打断了他的节奏,邹明瑞因骨折不得不回到成都老家养伤。“不能去图书馆,也没法泡实验室,这反倒让我能够沉下心来,思考自己未来的方向。”
家里长辈因肾癌去世的遗憾一直压在他心里,他把目光投向了北大医院(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泌尿外科龚侃教授——国内泌尿系统肿瘤研究领域当之无愧的领军者。
养伤的日子里,看到本科生暑期科研项目报名通知,邹明瑞兴奋了好一阵子。他果断填报信息,表达想加入龚侃课题组的愿望。

而龚侃选学生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不看简历上的奖状,不看表格里的成绩,他除了常规的招生考核流程,还会在面试后安排意向入组的同学参与半天的门诊跟诊,作为综合适配度的补充考查。周二上午的特需门诊人流量大,学生就跟在他身边观摩,通过这个过程观察学生,“机灵的孩子会主动帮着引导患者、插放影像片、递递物品,要是半天都不能主动适应门诊节奏,那就考虑换个培养模式。”
邹明瑞错过了这次“门诊面试”,但他不想失去暑期科研项目的机会,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主动联系了龚侃。“龚老师没有拒绝,只是让我好好养伤,如果有可能就把他发的文章看一看。”
邹明瑞接到“任务”时非常激动,接下来的整个暑假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文献研读和项目准备中。养伤结束后,他一返校就抱着电脑来找龚侃。“你把文章都看了?能不能用三句话概括我这些年都干了什么?”邹明瑞吭哧吭哧说了六七句,龚侃乐了:“不错,我自己总结都要三句,你能说六七句,说明真看进去了。”
骨折养伤都没停下来学习文献的邹明瑞,就这样进了龚侃的课题组。

龚侃课题组师生
“要顺着兴趣,别强扭着教”
初见龚侃,很难把他和同学们口中的“龚老”联系在一起。50岁出头的他,看上去精神奕奕,十分年轻,说话直来直去,聊到兴头上还会站起来比画着演示。2001年龚侃从北医博士毕业后,就在北大医院泌尿外科工作,二十多年里,他先是把肾癌研究做到全国前列,后来又盯上了前列腺癌——中国男性发病率增长最快的肿瘤。
采访当天,龚侃正在参加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CDE)的线上会议,对团队推进转化的新药进行审核。目前国际上共有7款HIF-2α抑制剂在做注册临床研究,龚侃团队主导了其中3款。他在会上表态:“目前国内还只能使用进口药,但这个药品每月要8万块钱,我们的患者承担不起,希望国产自主知识产权的新药能尽快研发出来,普惠到中国患者。”
“健康中国2030提出,肿瘤5年生存率提高15%,这不是喊口号,是要我们一代代深耕临床和科研的医务工作者拼出来的。”

龚侃在手术中
龚侃带学生也像做临床,讲究“精准分型”,不搞“一刀切”。“好的培养不是‘改造’学生,而是‘激活’学生,就像我和邹明瑞,不是我去‘塑造’他,而是他本来就自己有兴趣,我来帮他找到方向。”
龚侃每周坚持留出固定时段和学生们沟通交流,指导实验方案、了解科研进展,开组会的时候他坚持最后一个说话:“我要是先定了调,学生都看我脸色,谁还敢说真话?”
采访中龚侃自称“师父”,称呼自己的学生为“孩子”。在他的语境里,“师父”不是客套的尊称,而是刻在他从医生涯里的老派规矩,他带学生也像老匠人带徒弟:先摸清楚每个“孩子”的脾性,再因材施教。“就像培养孩子,总不能逼着喜欢画画的去学奥数,那不是耽误人吗?”他总说:“教育教学最重要的是,发现学生的兴趣点,并‘激活’他们钻研的动力。当师父,就得顺着孩子的兴趣教,强扭的瓜从来甜不了。”
他对学生严是真严,每周要汇报研究进展,科研成果要扎实过硬;但他待学生也是真心实意的好。为了帮助学生提升实验能力,他特意请来相关研究领域的校内外专家给学生做具体指导,这份投入和付出已经坚持了十几年。
邹明瑞刚进课题组,龚侃就摸透了他的特点:底子不错,自学能力强,对生信分析感兴趣,就是有点毛躁,语速快,做事急于求成。根据他的性格特点和研究兴趣,龚侃和课题组师兄为他“量身定制”研究课题,直接让他对接肾癌队列的数据分析,“他喜欢干这个,就让他主导着大胆地去做,他不跟你讨价还价,熬几个通宵都愿意。”
2024年暑假,邹明瑞主导、导师和课题组师兄指导完成的研究论文“肾癌患者发生第二原发恶性肿瘤风险因素及预后分析”被中华泌尿外科年会接收。他在课题组会上汇报,龚侃当着全组人的面夸赞:“大三的本科生能做成这样,不错!比我当年强多啦!”邹明瑞说,自己当时“从忐忑到激动”,那是他第一次被老师公开表扬。

龚侃课题组在开组会
“你做 100 分,讲 60 分就够了”
去年春天,申报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的时候,邹明瑞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批评。
为了准备这次答辩,他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写标书、做PPT,改了三四版,自己觉得挺满意。可拿到组会上一汇报,龚侃直接把文档甩在桌上:“重点不突出、逻辑不清晰、表达不简洁,满篇都是图文,字挤得蚂蚁都爬不进去,看都不想看。”
“我做了那么多工作,删了多可惜啊。”邹明瑞当时十分委屈。
“你做了100分的工作,不需要都讲出来。把逻辑说清楚,故事讲完整,简洁明了、重点突出,就够了。”龚侃给他改PPT,一页页删,从三十多页删到十几页,每张片子配色要求不超过三种,每页字不超过五行,“7分钟的汇报,前2分钟抓不住评委的注意力,你做再多都白搭。”
不仅要改内容,连演讲技巧与仪表都要教:“上台先环视一圈,深吸一口气,停顿两秒再开口,别慌慌张张的。说话声音别太大,留四分力,吐字清楚就行。”答辩前,龚侃仔细地给邹明瑞一点点做指导,连手势、眼神往哪看都仔细指导了一遍。
这次“优星计划”也一样,正式答辩前,北大医院教育处、宣传中心等相关部门的老师们坐在一起听他试讲,直言不讳地指出问题。最后,龚侃再“挑刺儿”般为他整理逻辑、打磨细节。
距离正式答辩汇报只有四天了,邹明瑞不得不把已经熟练于心的PPT全部推翻重新做。那四天对他来说,是煎熬,更是磨砺。他每天晚上都要等实验室的人都离开了,才自个儿在会议室里练习,一遍遍地熟悉、一回回地演练,直到每张PPT讲什么、卡在几秒,都滚瓜烂熟。“我正着练完就倒着练,这样万一卡在哪里,随时都能接上。”
“优星计划”风采展示的舞台上,邹明瑞从自己的科研故事讲到龚侃教授带领团队开展国产靶向药的研究及转化……6分钟汇报,现场评委频频点头,邹明瑞因科学研究和汇报展示的优秀表现获得“优星计划”展示第一名,以及“最佳人气奖”和“最佳壁报奖”。

邹明瑞在“优星计划”决赛现场展示
科研的种子要早播撒
现如今,龚侃是北京大学医学部暑期本科生科研项目的铁粉:“我特别支持北大医学部创新工程——本科生暑研项目,通过北大泌尿所和课题组的科研平台,让北大的医学本科学生提早接触科研,发现他们的兴趣点。沉浸式参与临床创新探索,提升他们的科研思维,这对于北大医学的人才培养很必要。”
他也摸索出了一套师生磨合培养的匹配逻辑,大二大三就把有意向的本科生招进课题组,根据学生性格特点和科研兴趣,个性化设计课题。由本科生主导、导师和课题组师兄指导,做两三年项目,合得来就接着读研究生,合不来也没关系,早早换方向。“我们花两三年时间进行磨合,比研究生入学面试时20分钟容错率高。”他把这个模式叫作“双向匹配”,“就像谈恋爱,得相处才知道合不合适。”

龚侃带学生参加国际学术会议
在龚侃看来,本科生做科研,发多少文章不重要,重要的是培养兴趣,建立逻辑思维。“我们的学生不少都习惯了找标准答案,1+1必须等于2,哪里来的创新?”他至今记得当年在斯坦福大学访学的经历,推门进教室,十几个来自全世界的学生在讨论“中国医改政策发展”。老师不给标准答案,就让大家自己查资料,自己论证,自圆其说。“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的人才培养需要给学生更多空间,让他们敢想、敢尝试,不要怕出错。”
邹明瑞就是这套“早播撒种子”模式的受益者。自从进入课题组,龚侃就针对他的生物信息学基础和临床背景匹配了研究项目,还安排自己的研究生、2022年同样通过北大医学本科暑期科研项目进入课题组并进一步攻读博士学位的2019级临床医学八年制学生邓睿逸带他做研究。从文献梳理思路到数据分析技巧,邓睿逸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遇到问题时两人也会反复讨论碰撞思路。在师徒几人的配合下,邹明瑞逐渐产出了一些学术成果,快速成长了起来。

邹明瑞(右一)和师兄邓睿逸(左一)
对于那些想做科研但不知道怎么起步的本科生,龚侃和邹明瑞都反复提到了一个词:兴趣。“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你真的喜欢做,才会有正反馈,才能坚持下去。不要一开始就想着发文章拿奖,先把基础能力打牢,多跟师兄师姐交流,主动一点,老师都喜欢肯学习善钻研的孩子。”
从医二十余年,龚侃的诊室里走出了数不清的康复患者,他的课题组也走出了一个又一个优秀的青年医学人才。行医时,他为每个患者定制个性化诊疗方案。育人时,他同样坚持因材施教,顺着每个年轻人的兴趣和特长匹配研究方向、定制成长路径。
这套正在实践中的“种子计划”,在一批又一批学生的成长里得到了验证,也会随着学生们的脚步,继续在医学领域生根发芽。
(北京大学医学部 宣 采写/ 冯黄于飞、武慧媛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编辑/ 颐萱)


